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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3年5月16日(星期日)臺北市娥媚街豐采京鑽讀書會紀錄

書名: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(簡媜著)

作者:簡媜

導讀:陳佩芬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紀錄:陳佩芬

壹、作者簡介

簡媜1961年生宜蘭人,台大中文系畢業,曾任職聯合文學、遠流出版公司、實學社、現專事寫作,曾獲許多獎,自詡為「不可救藥的散文愛好者」。著有「水問」、「下午茶」、「女兒紅」、「紅嬰仔」、「好一座浮島」、「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」、「吃朋友」……等。

 

貳、內容簡介

本書是老年書寫與凋零幻想的一本書,是人生的完整經歷,是生命的終極叩問。

天若有情天會老,地若無情地會荒,我們扎根於有情大地,仰望亙古無情的天,於其間遇合離散,領受悲歡愛憎,或長或短都叫一生。

我們的生命,是他人死亡之延續,來日,我們的死亡也將啟蒙他人。生是珍貴的,死也是珍貴的,生只有一次,死也只有一次,我們惜生之外也應該莊嚴的領受死亡,禮讚自己的一生終於完成。

這是一本生者的「完全手冊」,老者的「百科全書」,病者的「照護指南」,逝者的「祈福禱文」。完整涵蓋健康、心靈、理財、寓居、倫理親情,社會參與、長期照護、臨終準備與葬儀等層面,綜觀身與心的安頓,物與靈的處境,一面馳騁於浪漫空靈的想像裡,一面為現實際遇的悲歡離合拭淚。

本書有五輯,一、二輯從肉身如舟、人生版權談起,三、四、五輯談老、病、死。全書二十六萬字。輯三「老人共和國」是本書的「書中書」,而作者所愛的「阿嬤的老版本」是輯三的「書中書」。正文五輯之外,附掛五篇「幻想」,是作者的自我對話。

每作人生都是一只裝著悲歡離合的包袱,包袱裡有各自的歡愉與憾恨。在她筆下,生老病死轉化為一座蘊藏智慧寶石的礦脈,值得一生開採。

 

參、重點摘要:

一、肉身是浪蕩的獨木舟:完整的人生應該五味雜陳,且不排除遍體鱗傷。

1.         人,來到這世上,無不欠打。不打不下凡,無痛非人間。引申言之,折磨與痛苦乃是我們入世前即已取得,必須隨身攜帶的兩張悠遊卡。

2.         甲骨文「老」,象形字是一個駝背、長鬍鬚,頭上吹著幾根亂髮、扶著手杖的老男人側身站像。演變到小篆,老字包含「人、毛、匕」三部分,是指人的鬍鬚由黑變白。如今「老」字是土之後,橫刀一劃,底下明明藏著一支小匕首!老字帶了刀,把你給殺了,當然也是一種變化。大扺而言,帶匕首來見你的,皆是前世宿敵,其行蹤飄忽,出沒難測。

3.         當肉身這條浪盪舟航過五湖四海,犁過悲歡歲月,所累積的脂肪與財力同等雄厚時,就自然而然傾向於閉鎖,顯示你開始變老。

4.         老,是賊,偷了明眸、皓齒、烏絲、也竊了你那黑㕖椹般溢著果蜜與酒香,飄著情歌與甜夢的夜,偷走記憶力,偷走健康。

5.         簡樸的生活,規律的作息,適度的運動,清淡的飲食,這套養生哲學是最佳途徑。

6.         養生是要養出對生命自在的態度:不管活到幾歲,這一生都夠了。

二、你屬於你今生的包袱:每天早晨,你的包袱叫你起床。

1.         身世是每個人的必修課,我們的人生是被分派的,由不得自己選擇,人生版本繁雜,成長路上,有的被珍愛,有的被糟踏的,唯有承當,才能走到未來的時間刻度,找到轉運交叉路,主宰自己的第二度誕生,晚年進入第三章,看浮雲悠悠,人生不得保證苦盡甘來,人生不盡然公平,唯有釋懷。

2.         我們來到這世上時,什麼都沒帶,過度的追求物質,就是為自己打造看守所。

3.         王爾德筆下的「快樂王子」是一座雕像,身上綴滿金亮片,鑲嵌著寶石,他請一隻小燕子把他身上的寶石、金亮片一一分送給窮苦的世人,酷寒來襲,王子只剩下破裂的鉛心,而小燕子也凍僵了,可是這兩樣東西卻是上帝和天使眼中最珍貴的。但願,快樂王子像個老友,時時提醒我們:放手吧,最後一定要把自己走成一無所有。

4.         再怎麼堅毅的人也有疲憊的時候,也會脆弱,也需要強而有力的鼓舞,這就是建造心靈小屋的緣故。想像你回到小屋,缷下世間的武器,恢復輕盈之身。屋內有另一個你,讓你吐露心聲,為你灌進智慧之泉,注入勇氣,你在心靈小屋內療癒,讚美、感恩與默禱。你暢飲生命杯中波濤洶湧的各種滋味,從甘醇到苦澀,擁有完整的體驗。

三、老人共和國:老人該做的研究,僅僅是學習該怎麼死

1.         1993年台灣65歲以上人口問總人口比率7%,正式進入「高齡化社會」,2011年,老年人口有252萬人,占總人口比率10.9%,如果老化趨勢不變,專家預估2017年台灣人人口將飊升至14%,進入「高齡社會」。

2.         台灣人口密度全球第二,總生育率卻是最低,不足以完整地世代交替,少子化是國家級的嚴重威脅。

3.         不育潮與老化潮雙重惡浪席捲全台,愈到鄉下愈明顯。

4.         「扶老化」指的是1564歲生產人口對65歲以上老人的比值,2011台灣的扶老比是71,預估到2039年,將變成21

5.         老年是我們人生的一個階段,有自己的容顏,氛圍與溫度,自己的哀與樂。而學會如何面對死亡,其價值不亞於學會其他任何技能,這種學習更是尊重人生意義與其神聖性的表現。

6.         根據衛生署2010年資料,台灣男性平均壽命76.2歲,女性82.7歲。

7.         鎏銀歲月第一階段指的是65歲至75歲,此階段,應(1)保持學習的熱忱。(2)感受服務的召換,化為行動。(3)萃取生命哲學,冶煉人生經歷,去蕪而存菁。(4)生活簡樸。

8.         鎏銀歲月第二階段是75歲以後,大多數人在此時迎接命中注定的流星雨:病。一一來襲,嚴峻的極限考驗自此開始。

9.         四季必須嬗遞,世代必須交替,不管能不能,願不願帶孫,能見識新生命帶來的清新希望,不啻是鎏銀歲月的另一種恩賜。

10.     加入帶孫行列的祖字輩越來越多,重視祖父母的育孫貢獻也成為共識,遂有「祖父母日」之訂定,台灣是八月的最後一個週日。

11.     最理想的「養老」與「侍老」方式是兩代就近各住,既能相互照顧又各有天地,擁有一間電梯無障礙「自己的老屋」,是何等自在幸福的事,室內格局要寬敞流暢,浴廁廚房陽台動線一氣呵成,若有需要,購買醫療級電動床,電動輪椅。能儘量不求人,即是快樂老年。

12.     作者的阿嬤是宜蘭順安村的人,她天生好問好學又勤勞刻苦,所以練就一身活功夫,唯一遺憾的是不識字,適婚年紀時嫁到武淵的簡家,20多歲,阿嬤成了寡婦,同年產下一子,一週後夭亡。另一子也在六歲亡,還有一個女兒,落土即夭,阿嬤只剩一個長子,三個女兒,她把二女兒送給同村的地主當養女,被養母虐待,大女兒和小女兒在台北學藝掙錢,獨子當完兵回家學做生意,娶妻生子。作者的母親賢慧多藝,學裁縫,善料理,文武全能,阿嬤四十八歲時,作者誕生,這個家轉為欣榮,到57歲時,她共有5個內孫,23女,一家8人十分快活,61歲那年,生命的酷寒來臨,她的39歲獨子因車禍而亡,媳婦必須出外掙錢,返家不定,阿嬤必須帶5個孫子及耕種4分薄田,隔鄰房親視作者全家如仇,不斷的屈辱她們。

13.     作者大學畢業那年,作者的弟弟跟母親都發生嚴重車禍,經過理智的推演,舉家北遷覓地扎根,先在內湖租屋,次年買下屘姑家隔壁棟的三樓,在阿嬤眼弱前10年,應該是她最快樂的時期,孫兒們婚嫁,第4代出生,她做阿祖了。屘姑數度起她出遊,媳婦、女兒、孫子、孫女全都孝順。

14.     阿嬤大約在過了80歲以後,隨著視力與體力雙重衰退,漸漸變成一個逐漸脫離現實的老婦,她的老化首先表現在對家人的依賴上,老年的寂寞是真的寂寞,與她相處必須從實體與虛擬交互出現的間隙,追蹤她的心靈藏在何處,89歲之後,阿嬤需要24小時身邊有人看護。

15.     阿嬤大約在94歲以後,有一股不可逆的強大力量在她的腦內航行,破壞了記憶與智能的倉儲,阿嬤就醫後被診斷為失智併發老年憂鬱症,但她堅毅的繼續做這個家的桶箍。

16.     阿嬤是一個沒有父蔭、夫靠的女人,走的坎坷的路常有人丢來殘忍的石頭,這些她都咬牙忍住,她異乎常人的是,並未因為這些屈辱而變成一個扭曲、貪婪的人,她自始至終是一個善良、淳厚、熱情的人,守護著菩薩心腸,她的一生就是把抑鬱悲苦的深藍煉成暖日晴天的故事。

17.     老年財金是最重要的一課,應是財產分配,作者建議應該優先提撥一筆數目,做為公益慈善之用,回饋社會,其餘才論及分配。分配時有種種考量,但對那跟在身邊聽候差遣,伴老陪病,負起照顧之責的人,理應另外犒賞,而且做子女的不應貪圖父母的財產。

18.     老年喪偶,也是一堂重擊之課,由於女性的平均壽命高過男性,80歲以後喪偶的苦澀滋味,成了年長女性最割喉的一杯酒。

19.     作者的師長齊老師一生鬱悶,多少想做的事埋在心裡,但81歲到養生村,還能把書寫出來,掙了好大一口氣。作者與齊老師大方談論死亡,老師一生喜愛美好事物,且以無比的尊嚴與異於常人的意志,重視每一樁結局,在最後的驛站,堅持維持自我的完整,她預立不施行心肺復甦術意向書。

20.     作者預定的老年守則:(1)無怨(2)戒貪(3)活在文學與藝術中(4)慈悲(5)時常稱誦「我夠了」。

四、病,最後一項修煉:從不生病的人,對於許多不幸的事,無法產生真正的憐憫。

1.         床,人躺在床上的樣子,會其意為患病,「病」本義做「疾加」解。疾為較輕的病恙,疾加劇:體溫劇昇,性亦焦躁,叫做病。

2.         生老病死既是一體成形,一氣呵成之事,人不妨安時知命,順勢自然,「以天地為大鑪,以造化為大治」,把天地當成大熔爐,造物者是大鐵匠,管祂要把人煉成什麼樣子!什麼人生什麼病,不可臆測,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,生了那種病,你變成什麼樣的人?

3.         如果你從未有一句話叮嚀子女:「身體是我的,任何情況,你們不可以瞞我。」你從不認為你會生病,以致,當你生病,一群野獸立刻住進家裡。

4.         如果社會養成一種風氣,老者不畏懼談論疾病,死亡、那麼,病痛的耐受力會不會高一點,是不是更輕靈點兒,更樂於享受生命,更從容一些,更勇於道再見。

5.         每一個病中長者,都可以開我們的眼,要不,看到扺擋的勇氣,愛的行動;要不,看到強敵壓境,一路廝殺。

6.         盧梭說:「如果我們永遠不死,我們反而會成為十分不幸的人。如果有允許我們在這個世界上長生不死,請問誰願意接受這樣不祥的禮物?」

7.         「我要活到幾歲才夠?」這問題宜於健康時自我詰問,養成不忮不求的隨緣心態,能活到責任善盡,活到工作完成,活到能留下愛與溫暖的存糧,就夠了。

8.         家中有生病的父母,十之八九會出現火拼場面,起火點大約不出:

(1)          經濟因素:疾病與金錢形成其共伴效應,醫療照護費用,如何分攤?

(2)          醫療策略:開刀派與棄刀派論戰,中醫與西醫對決。

(3)          照顧方式:不同的疾病有不同的病程,誰負責照顧?

9.         跟醫院打交道,最折磨的是掛號,為了必看名醫,只好現場掛號,往往必須凌晨四、五點就去醫院排隊,等到終於拿到葯,耗費67個鐘頭是小事。

10.     醫護人員是醫院的靈魂人物,他們能卸下病人弱身痛苦,能撫慰病中的脆弱,一個受病人深深感念的醫生,是讓每個病人覺得他的眼睛裡有誠懇與關懷,深深地看進了自己。

11.     現代醫療,不惜氣切,插管、電擊老弱孱病的長者,讓他們活得非常痛苦,如此活著是幸還是不幸?老的時候能避開抽痰機的時候,絕對是一項值得跪下來叩謝皇天隆恩的事。

12.     不管妳以女兒身分照顧父母,還是以媳婦身分照顧公婆,或是以妻子的角色照顧丈夫,不要存著希望他人感謝你的念頭,人生的內容,從頭到尾只有一句話:你做了什麼?你看重的那張成績單必能感受到你的付出,你讓他的人生最後一段路有溫暖有依靠,你領悟到這是長輩以肉身傳授最後一堂生死課。

13.     要寫下遺囑,給子女妥善的安排,圓滿的交待,後事也要在生前想消楚,讓子女知道自己的想法。

14.     活著的時候,預先立下意願書,接受「安寧緩和醫療」,不要急救,讓病人自然地,沒䨖痛苦地離開。

15.     生命來到終岸,都要放下,一趟人生悠悠隨逝水,生者珍重,逝者平安。

16.     作者與她的公公有十六年相處的日子,他老人家不但像爸爸一樣的疼愛她,更像一位師長,為家人開設寶貴人生講座,內容如下:

(1)          鎮定:堅毅與信心,一生光明磊落,崇高無瑕。

(2)          鴛鴦夫妻,一生彼此深情呵護。

(3)          親情,以虔誠之心經營家庭,家人的生日,必贈以寫著賀辭的生日紅包,若逢上值得慶賀的事,在家庭聚餐後,稱讚嘉勉後,再贈以寫上賀辭的大紅包,攝影留念。

(4)          勤儉節約,從未丟棄可用之物,真正落實節能減碳。

(5)          慈悲與感謝:

甲、高一上繳不出10元的學費,鄰居徐公公慷慨解囊襄助,終生不忘,90多歲在家鄉母校以徐公公伉儷名義設獎學金,50多年前,主管李處長賞識他的才幹與品德,堅決的提拔他,他內心感謝,終生不忘,逢年過節必親訪,而後處長辭世,他感念處長,一生未婚無子嗣,每年清明節必去靈前鞠躬致敬,真到92歲。

乙、儉樸度日:所積蓄的資財除了培育子女,更樂於布施,20年前,以父母的名義在臺北智光商職設清寒獎學金,至今不綴,數十年來,每年捐贈家扶等單位,亦不曾間斷。

17.     作者的公公是溫厚堅毅的長者,92歲罹患肺癌末期,家人據實以告,他因疼愛子女,不想讓子女奔波,決定不住院,不切片,不治療,樂觀淡定過了8個月,之後癌擴及肝住院,出院後採居家安寧照護,2個月後,病魔吞噬的速度加快,到醫院安寧病房接受一般病房做不到的貼心照護,最後7日在安寧病房裡,完整地被兒女愛圍繞著,他一生圓滿,在無邊無際溫暖的全色光芒中與家人話別。

肆、心得分享:

1.   以濃濃的情感寫出人生的典範:

(1)          命運坎坷的阿嬤,無怨無悔的為應付出,展現驚人的生命力,她老化、眼盲、失憶時,家人用愛心照顧她,最後,在全家人「愛」的告別中,她走完人生。

(2)          齊老師81歲到養生村,把在心裡面寫了無數回的事件寫出來,完成「巨流河」,老師一生喜歡美、寧靜、和諧、「尊嚴」地對待生命。

(3)          讓作者再度享受到父愛的公公,以恭謹虔誠之心扮演每一個人生角色,每個角度無不盡善盡美,旅程最後,親自教作者「一生無憾」。

2.   以睿智的態度,正視生老病死課題:

(4)          不要陷入物慾的深淵,時常在心靈小屋內讚美、感恩。

(5)          老,是一門高深的學問,必需學習如何面對「老病死聯合課程」,睿智者有所準備,能獲得高品質的晚景;若是採放牛吃草的方式入老年,任由時間摧殘,終將成為屋簷下苦澀的負擔。

(6)          病是最後一項修煉,接到病役通知單,唯有担然接受。

(7)          預先立下意願書,接受「安寧緩和醫療」,緩和的回歸自然脈動,帶著滿懷的溫暖闔上雙眼,如此,生者與逝者而相平安。

 

伍、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:死亡也可以是一個目標或一種完成。

1.     雪萊與徐志摩這兩位相隔104年的詩人,有著不可思議,相呼應的生命軌跡,同樣是反骨與浪漫,同樣是婚姻的叛徒,又是愛情的奴隸,寫下死亡預言,生命值得玩味之處,個人的死亡也許不僅只是個人的事,同樣手法的預言,啟動同類型的心靈,經歷同一版本的死之旅。

2.     死亡的預兆也會以無法解釋的夢境方式落在家人身上,如作者夢見父親躺在木板上被抬著,之後,他以類似的方式回家,夢境教父夢見荒野獵人命令獵狼太去擄走某一個人的靈魂,第2天,傳來母親去世的消息。

3.     從腦啡分泌到瀕死經驗者所言,詳和的死亡,愉悅的感覺,愛的圍繞,是可能的。

4.     作者的阿嬤往生的路走得安詳平順,乾乾淨淨,家入溫馨的跟她告別,她百歲善終是很大的福氣,一個苦命的絕望女人活了下來,只有一個理由:愛。她布滿哀哭的一生,留下的財富也只有一個字: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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